【晓狗】【过龙】【神雕】蝴蝶自在

仅将自己的拙劣文字献给不眠君太太以示我对您和您的作品的热爱与赞美。文章基本沿袭不眠君太太发布于B站的《【晓狗】【陈晓X林更新】神雕侠侣》以及金庸先生原著《神雕侠侣》的故事脉络。CP为杨过/子龙;子龙的人设较原主角之一小龙女有较大不同。第一次尝试写文,文笔非常差,只能凭着一腔热血不自量力了。部分一致的剧情文字借鉴使用原作内容,自己设计的梗概情节等更是对巨人的低级模仿。不会以任何形式盈利,特此声明。


蝴蝶自在


第一章


杨过刚被郭靖带入重阳宫学武,受丘处机之命拜了全真派第三代的大弟子赵志敬为师。那赵志敬心胸最是狭隘,见杨过小小年纪行为举止具是透着奸诈狡狯,便总想着对其重重责打管教;后又被杨过顶撞咬断小指,更对个小小孩子恨上了,武功上只是授他口诀,如何修练的实在法门却一字不说,想着今后便好好施计谋整治折辱他。


夏尽秋至,秋去冬来,转瞬过了数月,杨过记了一肚皮的口诀,可是实在功夫却丝毫没有学到,若论武艺内功,与他上山之时实无半点差别。转眼三日后便是除夕,现下正是全真派门下弟子武场大较武功之时。哪知校练场上赵志敬单将他拎出来命他与前场比武得胜的小道士比试。杨过生来遭人白眼侮辱,冷语讥刺哪里少了,偏他越发倔强不肯服输,当下心里做好打算,就想拼了命去。场上过招也把背的法度全然抛了,只管拼着狠劲蛮力一味拿拳脚招呼,终南山上受的大半年怨气,也禁不住在此时尽情发泄出来。与他对打的小道士的武功虽远胜于他,却哪有这等旺盛的斗志?眼见抵敌不住,只得在场中绕圈奔逃。杨过还在后急追,这下给激得发了性,愈加口不择言,臭道士牛鼻子的说了个遍。


那鹿清笃在杨过首日上山便被他使诈险些烧死,此后受尽师兄弟的讪笑,说他本事还不及一个小小孩儿。他一直怀恨在心,此时见杨过闹得无法无天,便想趁此次机会旧仇新怨一并发泄了,当即从人群中跳窜出来,纵上前去一把抓住杨过后领提将起来,下重手三记耳光先打得杨过险些晕过去。随后鹿清笃下手一刻也不容情,殴得杨过昏天黑地。杨过早便被打豁了心,心里却半分不服,只熊熊燃着怒火恨意。突然一股热气从丹田直往上冲,正是那粗疏学自欧阳锋的蛤螟功的内力在危急关头自然迸发,劲由心生,一下便将那按在自己身上的庞大身躯击得直飞到丈许之外。再看那鹿清笃,仰躺在地,已是没了气息。杨过心知已闯下了大祸,昏乱中不及细想,趁着众道士惊乱失措,撒腿便奔。


杨过逃将出重阳宫又听见身后叫喊声一时模糊,一时大振,知是被他们追了上来,更加慌不择路,发足乱闯。此时天色已深,他险险躲到一峭壁旁灌木丛中,竟还是被那赵志敬寻到,当下再也不管不顾,纵身跃下深沟沿着青草斜坡,直滚进了树丛之中。杨过抱着双腿咬牙死挺住了下冲劲痛还有脑袋震荡携着的反胃感,也不敢多耽搁,借着树丛遮蔽向更幽深处爬行。越行树林越密,到后来竟已遮得不见月光。杨过再爬了十数丈,脑子此时已是胀痛欲裂,突然视线前终于不是黑密树影,而现出一片平坦阔地。再抬头,模模糊糊见前面立着一块石碑,碑上依稀刻着“外人止步”四个字。这时又听到背后传来赵志敬“小贼,畜牲”喝骂还有“再不出来便活活打死"威胁,心里恨意惧意揉杂在一块,再兼身体早已苦痛不堪,直感天旋地转,随即昏晕过去。


蒙蒙胧胧地,好像醒转过来,眼前似乎有无数白色蜂子飞舞来去,白茫茫一片,耳中听到的尽是嗡嗡之声,跟着全身奇痒入骨,不知是真是幻,又没了意识。又过良久,忽觉口中有一股冰凉清香的甜浆,缓缓灌入咽喉,杨过昏昏沉沉的吞入肚内,但觉说不出的受用。再稍有意识,身上刚才奇痒剧痛已减。再待意识清醒一些,微微睁眼,发觉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床边坐着一个丑脸老妇。


老妇察觉杨过清醒过来,冲他微微一笑。杨过躺在床上刚瞧着那张布满鸡皮疙瘩的丑脸还唬了一跳,渐渐意识过来是她救了自己,此时冲着自己微笑的脸虽然奇丑却饱含仁慈温柔之意,登时感到一阵温暖。他缓缓爬将起来,也冲着老妇一笑,笑罢想起什么,又求道:“多谢婆婆相救。婆婆,求您别让师父来捉我去。”那丑脸老妇柔声问道:“好孩子,你师父是谁?”杨过已好久没听到这般温和关切的声音,胸间一热,不禁放声大哭。那老妇一手半揽着他,轻轻拍他后背,侧头仍朝他微笑,待他抽噎稍止,又慈和地问:“好些了吗?”杨过早先的惊惧忧恐这时忍不住全部释放出来,又是一声嚎啕。那老妇一边替他抹泪,一边柔声劝慰。杨过只哭得越发伤心,呜咽抽泣声一阵高过一阵。


忽听帷幕外一个清朗声音说道:“孙婆婆,孩子醒啦?怎么哭啦?”杨过抬起头来,只见几根素白修长手指拨开帷幕,随后一个高挑男子走了进来。这年轻男子披着一袭宽大白色布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衣摆随其靠近柔柔向后摆动;依稀可见其内身姿森挺含秀。朝上再瞄,乌发未全绾成髻,两道如墨修眉携着横波眼尾向侧扫去,挺鼻如峰,一抹薄唇喜嗔难辨。周身颜色既浓且淡,徐徐铺排如山水写意。


杨过活了14年,头一遭见识世间男子竟有神仙到这等地步的,惊惶之间也止了哭,随即意识到自己满头满脸都给人打得肿胀受伤,何等惨状,只低垂了头甚感羞愧,却仍偷偷用眼角瞧那仙人,见他也正好奇地望着自己,忙又低下头来。


孙婆婆笑道:“哭个不停,我没法子啦,还是你来劝劝他罢。”那男子走近床边,伸手摸了摸杨过额角,说了句:“倒没发烧。杨过的额头与他掌心一碰到,但觉他手掌寒冷异常,不由得机伶伶打个冷战。那男子又道:“别害怕,你已喝了玉蜂浆,给玉蜂蛰的伤半天就好。你怎么闯进林子里来了?”杨过抬起头来,与他目光相对,只觉这男子温雅和善,神色间却也透着冷淡,让人生畏;想到刚刚他手掌触感,不禁感到一阵莫名恐惧:“这人还真不成是冰雪塑的,真是天宫里的仙人?”一时呆住了竟不敢回答。


孙婆婆笑道:“这位子龙哥哥便是这里的主人,他问你什么,你都回答好啦!”


谁知这俊秀男子竟便是传闻中的活死人墓主人子龙。重阳宫中道士唯一一次亲眼见到他时子龙才十三四岁,小小少年身形细秀,雪衣乌发,当真雌雄莫辩。众道士又理所当然以为那丫鬟收的两个弟子必然皆为女子,是以竟一直称呼这高挑男儿为“小龙女”。子龙对外界传言浑不在意,从不出墓解释。李莫愁初闻这等谬传也不禁失笑,随即转念想不如就这般将计就计,待那些提亲者发现真相必然恼羞成怒,自己到时坐收渔利,便也顺着称赞自己“师妹”倾城容貌。子龙师父将他抱入古墓后才发现其为男子,看这婴孩生得玉雪可爱,又怜其身世悲苦,便破例收其为弟子。见裹着婴孩的锦被上绣个“龙”字,便干脆略去姓氏唤他作“子龙”,并将其作女儿家养护起来。子龙已过十八岁生辰,只因长居墓中,不见日光,所修习内功又是克制心意的一路,是以比之寻常同年汉子瞧着白净不少。孙婆婆是服侍他师父的女仆,自他师父逝世,两人在墓中相依为命。这日听到玉蜂的声音,知有人闯进墓地外林,孙婆婆出去查探,见杨过中蜂毒晕倒,将他救回也告知了子龙。本来依照师父留下的门中规矩,任何外人都不能入墓半步,再得男子进来更犯大忌。但杨过年幼,又遍体伤痕,子龙瞧了也是心生不忍,点了头默许孙婆婆破例相救。


杨过从石榻上翻身坐起,跃下地来,向孙婆婆和子龙都磕了个头,说道:“弟子杨过,拜见婆婆,拜见龙哥哥。”孙婆婆眉花眼笑,口里应着赶紧将杨过从地上扶起,见杨过人品俊秀,举止有礼,她十八年来将子龙抚养长大,内心深处对小男孩亲近极为怀念,心中更是说不出的喜爱。紧接着她又问杨过怎么遭的毒打,怎么跑到这儿来。子龙刚才在杨过施礼后简单点了点头,又掀开帷幕出了去;这时正好回来,也不说话,静静放了手里拿的盒点心糕饼在桌上,又向杨过指了指示意。杨过之前受了一顿好打,逃走时也担惊受怕,此时早饿得肚里隆隆响,狼吞虎咽吃了几口糕点,才把自己的身世遭遇从头至尾说了。他口齿伶俐,说来本已娓娓动听,加之新遭折辱,言语之中更心情激动。孙婆婆听时遇间断发一两句评论,也是处处回护,听罢更是一把搂住他安慰心疼小小孩儿身世可怜。子龙在一旁安安静静坐了认真听完,一语不发,只在中途杨过提到“李莫愁”时与孙婆婆对望几眼。


好一顿讲完,杨过又感觉有些饥饿,眼巴巴盯会儿桌上糕点,又去看子龙。子龙点点头,瞧着杨过又吃了起来,缓缓站起,跟孙婆婆交待道:“婆婆,等他吃好了,再帮他处理下伤口。”随后接着又说:“给他包点吃的,等他歇息好了,再把他送出去罢。”孙婆婆和杨过都是一怔。杨过大声嚷道:“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孙婆婆跟着劝:“公子,这孩子再回重阳宫不是还得再受他们欺负。旁人教门中的事,咱们也不好管,去和人家说别再折磨这孩子,你就放心他再回去被人打成这样?”子龙微微颔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送一瓶玉蜂浆去,再跟老道们好好说,以后不许再难为孩子了。”他说话斯文,但语气中自有股威严,和着一副轩昂面容,教人难以违抗。孙婆婆叹了口气,知子龙自来执拗,多说也是无用,望着杨过,目光中甚有怜惜之意,安慰着:“孩子,非是我们掌门不肯留你在这儿,实因此处向有严规,不容外人入来,你别难过。”


杨过呆了片刻,也明白了这主人不愿自己留下,想到天下之大,不回重阳宫,也不知下步该去何处,面上更是一片凄然。眼中泪珠开始打滚,还是强撑着不让泪水落下来,恭敬向两人一揖,道:“杨过知道孙婆婆和龙哥哥有难处,你们待我好,我已经知足啦。多谢婆婆和哥哥医伤,咱们后会有期了,杨过永不忘两位的好意照顾。”说罢杨过转头便向出口奔去。孙婆婆在后面喊:“你不认得路,我带你出去”,追上牵住他手,领着他出了室门。出去后便是黑漆漆一片,杨过紧紧把自己的手团在孙婆婆粗糙手掌内,也不知这黑暗中婆婆怎么还能七拐八拐地如走在阳光下。这时听见孙婆婆对自己说:“好孩子,你别怨你龙哥哥和婆婆。这儿是活死人墓,本就是你之前呆的那全真教的禁地。你龙哥哥的师父也是明令不准他出去还有放外人进来的。”杨过听见这墓名,在黑暗中更止不住打颤,只擤了下鼻子。又听孙婆婆劝慰道:“刚才子龙让你歇息好了再走,其实也就应了你在这儿过夜,我还想着激他一激,哪知你这孩子直接就往外跑了。要不还是在这儿留一晚,白天再等我劝劝他罢?你龙哥哥脾气是犟了些,可论心软是谁也比不过的。”杨过刚才心潮起伏不平,只道这才遇上的两个善人也不愿要自己,只想逃出来找个没人地方儿再痛痛快快哭一场,这时听着还有转圜之地,立刻要点头随婆婆折回去。两人此时恰恰在墓门后,正好听着门外似有人高喊。杨过心里顿时惊慌:“糟了,婆婆。那些臭道士找上来了。”孙婆婆嘘了一声,握紧杨过小手:“别害怕,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两人出了墓门,忽听得林子远处有人朗声叫道:“全真门下弟子甄志丙,奉师命拜见龙姑娘。”声音远隔却也清楚,显是从禁地之外以内力传声来。


子龙在石室内静静坐着等了会儿,才又掀幕回自己屋内拿了《渔樵问对》接着读。他自师父死后便只和照料自己的孙婆婆相处,根本不明白怎么对待一个受了折磨的小孩子。瞧那幼小身躯上青一块紫一块,子龙实也觉着可怜;但他十八年来过的都是止水不波的日子,兼之自幼修习内功,要求自身极少喜怒哀乐之情,还是不愿多事。


又过许久,子龙听着墓门缓缓打开,孙婆婆急吼吼迈步进屋,向他说道:“公子,刚才重阳宫臭道士找了来,硬逼着这孩子出来。好孩子,只知道护着咱们,不然他们烦扰咱。当着我的面儿那些人就要把杨过一顿毒打,回去还不要将他活活折磨死?”


子龙放下书,正欲开口,孙婆婆又抢着说:“杨过那老道师父最蛮横不讲理,一点劝不得,挨了玉峰蛰,就是要将杨过捉回去报复。”子龙听了只是默不作声,也想不通怎么就偏要用个小孩儿撒气。孙婆婆一看子龙神色,知道他心已软了大半,赶紧接着补充:“婆婆我实在气不过,便跟那牛鼻子交待了,杨过已改拜你为师,他好与不好,与他们再无干系。你就留下这孩子吧。”


她一口气招呼完,子龙眉头皱着,摇摇头不去看她,声音沉下来:“婆婆,我收不了。你忘了师父说的么?”孙婆婆这时心下着急,也顾不得别的:“子龙,你师父当初不也是看你可怜,什么规矩也不管啦,让我好好儿地养你到这么大!你小时候吃饭洗澡、睡觉拉尿,难道……难道不是老婆子一手照料的么?你……你……你报答过我什么?我还从没求过你什么,今天就只求你答允了婆婆这一件事儿,把这可怜孩子留下,杨过,孩子?孩子!进来!”杨过立刻跑了进来,孙婆婆一伸手按在他瘦弱肩膀上,“你给你龙哥哥跪下,再好好求求他!你龙哥哥被抱进来的时候,还只会嘬手指乱哭乱叫,一点儿不懂亲人儿呢!”杨过听罢立刻朝着子龙跪倒,带着哭嗓和着:“龙哥哥,你就把我当个仆人用着,留下我吧!”说罢便拿袖子捂住眼又嚎啕起来。这时屋内一个老妇红着眼眶呼呼喘气,一个孩童皱着眉头呜呜啼哭,好不凄惨。


子龙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嘟囔一句:“我答允了就是。这又是什么排场?”孙婆婆赶紧把杨过搀起来,疙瘩盘结的丑脸像要从嘴巴裂成两半:“好子龙,我就知道你心软得很,善良得很!孩子,快去再谢谢你龙哥哥!”杨过听着子龙答应了,只乐得眼泪鼻涕一齐流了出来,又怕子龙嫌弃自己,改了主意,只敢站在原地,边拿衣袖抹脸边又哭又笑。


再待片刻,孙婆婆又对子龙道:“那道人被玉蜂蛰得不轻,我直接把解药送了去;再和他们说杨过就留在这儿了,以后再扰咱们就更不客气。”子龙允了,说句“小心”,孙婆婆便带杨过出了屋去。


其实武林中向来规矩,如未得本师允可,决不能另拜别人为师,纵然另遇的明师本领较本师高出十倍,亦不能见异思迁,任意飞往高枝,否则即属重大叛逆,为武林同道所不齿。昔年郭靖拜江南七怪为师后,再跟洪七公学艺,始终不称“师父”,直至后来柯镇恶等正式允可,方与洪七公定师徒名份。孙婆婆又不曾与武林人士打交道,不知犯了大忌。杨过又是散漫惯了的,尽管记得在桃花岛郭靖黄蓉也提过这码事儿,也是浑不在意。可他现在到底是与孙婆婆刚共经一番患难,心里与她比和这个冷冷淡淡的子龙亲近不少,便缠着孙婆婆同行。哪知两人到了重阳宫变故突生,孙婆婆被郝大通误伤,顷时气息奄奄。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听众人身后冷冷的一个声音说道:"欺侮幼儿老妇,算得什么英雄好汉?"郝大通听那声音清冷寒峻,心头一震,回过头来,只见一个极英俊的年轻男子站在大殿门口,白衣如雪,目光中寒意逼人。这白衣男子正是子龙。因着还是放不下心,待两人离开不久他也悄悄跟在后面,刚至观门口便听见里面打斗。那知形格势禁,正遇上孙婆婆被郝大通误伤,他要待相救,已是不及。子龙快步走到杨过和孙婆婆身边,蹲下身查看孙婆婆伤势。杨过抬起头来,凄然道:“龙哥哥,这恶道士……把……把婆婆打死啦!”


孙婆婆自小将他抚养长大,直与母子无异,见孙婆婆伤重难愈,子龙自不免内心深处难过,哀戚之感在心头沉沉堆叠,面色更显苍白凝重。


郝大通听得杨过叫他“龙哥哥”,想得这老婆婆之前说的“拜子龙为师”;古墓中以“龙”为名还能有谁,才意识到眼前这俊秀男子竟就是传闻中的“小龙女”,更是诧异不已。霍都王子锻羽败逃,数月来传遍江湖,子龙虽未下终南山一步,名头在武林中却已颇为响亮。却没成想这赫赫有名的绝色佳人真身竟是如假包换的俊俏男儿。


子龙缓缓转过头来,向群道脸上逐一望去。除郝大通内功深湛、心神宁定之外,其余众道士见到他澄如秋水、寒似玄冰的眼光,都不禁心中打了个突。子龙又回头轻轻问了一句:“婆婆,咱们回去罢?”孙婆婆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我已是不行了....好子龙,婆婆临死也只再求你一件事...."子龙想到了什么,指指杨过:“我答应了留他在墓里就定不会赶他。”孙婆婆强运一口气,微点一下头,又喘:“我再求你照料他一生一世,别让他吃旁人半点亏,你也答允了吧?”子龙已看出孙婆婆此时已现回光返照之态,顿了下,从小孙婆婆对自己悉心呵护的记忆也层叠涌来,又随即点了下头,再像逗弄小孩子般轻轻对她应:“子龙知道啦,婆婆也记得子龙从小答应的事儿便绝不悔的。”孙婆婆的丑脸上现出一丝微笑,眼睛望着子龙,像在追忆,一口气却接不上来,又转去望了杨过,似是也有话说。


杨过知她心意,俯耳到她口边,低声道:“婆婆,你有话跟我说?”孙婆婆道:“你……你再低下头来。”杨过将腰弯得更低,把耳朵与她口唇碰在一起。孙婆婆低声道:“你龙哥哥无依无靠,又不谙世事,你……你……也……照料他……一生一世……”到这里,一口气再也提不上来,突然满口鲜血喷出,只溅得杨过半边脸上与胸口衣襟都是斑斑血点,就此闭目而死。杨过大叫:“婆婆,婆婆!”伤心难忍,伏在她身上号啕大哭。


子龙心下也倍感怆然,闭目凝神片刻,待郝大通向孙婆婆尸身鞠躬赔礼,便示意他自刎谢罪。群道又纷纷叫嚷起来,郝大通到底心里不安,本欲不去理会,子龙不通世故人情,以为这道士贪生怕死;两人这下过起招来。子龙使一对袖中白绸,凌凌生风,与那郝大通利剑左击右拦,纵劈横挡之间分毫不处下风。绸布兵器本偏阴柔,但子龙气势唐唐,舞得双袖夭矫似灵蛇,圆转如意,劲力雄浑,衬着他俊秀玉面,招式潇洒,步法轻捷,说不出的舒展美观。群道团团围在周围,凝神观战。烛光摇晃下,但见一个白衣公子,一个灰袍老道,带飞如虹,剑动若电,韶颜华发,渐斗渐烈。顷刻间,郝大通迅猛持剑前冲,格住子龙衣袖,正欲再乘胜追击;子龙带着冰缂手套的右手一翻,直接将其宝剑断为两截。这一下群道齐声惊叫,郝大通向后急跃,手中拿着半截断剑,怔怔发呆。他怎想得到对方手套系以极细极韧的白金丝织成,是子龙师祖传下的利器,虽轻柔软薄,却刀枪不入,任他宝刀利剑都难损伤,剑刃为他蓦地抓住,随即以巧劲折断。郝大通这下大败之余,只感羞愧,要拿那断刃自结;没想到丘处机适时赶到,救下他,接着要再同子龙拆解。子龙与丘处机过了一招,便知这后来道人的武功远在郝大通之上,师门秘技《玉女心经》未曾练成,胜他不得,将断剑往地下一掷,左手夹着孙婆婆的尸身,右手抱起杨过,双足一蹬,腾空而起,轻飘飘的从墙头飞跃而出。


子龙与杨过回了活死人墓,一同去将孙婆婆葬在墓室石棺中,墓道中无半点光亮,子龙双手抱了孙婆婆,杨过这时已停了哭,一只小手拽着子龙衣袍,紧紧跟着。望着孙婆婆长眠于内的石棺终于合上盖,思及她对自己的恩德尚未得报,竟殒命重阳宫中,为己身死,心中又是一片黯然,对全真教仇怨愈发深重。回去时子龙一只手轻轻握住杨过的,慢慢又将他领回屋去。一路杨过想这手虽冰凉凉的,却还是细腻柔软,握着倒舒服;又想自己这小师夫虽然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待自己却一直温柔小心,对着子龙又是增了亲近减了惧意。


墓中天地,不分日夜。二人闹了这半天也都倦了。子龙见这小孩儿如此爱哭,跟自己小时独自一人在墓室练功害怕或者被师父责罚委屈一个样儿,便也想着仿效孙婆婆看护自己的功夫,打算陪着杨过在屋里睡觉,便让杨过去睡自己的床。杨过也正担心子龙留自己一人在屋里,忙问他:“那你睡在哪里?”子龙回他:“我自有地方睡。你也不用害怕,我和你睡在一屋便是。”随后回忆了一下自己七,八岁时师父怎么训导,又一脸严肃地背诵道:“还有,在这里呆着便要好好听话。不听话就给你一顿打。”


杨过见他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故意对自己摆出一副老成持重模样,还一本正经装出个狠霸霸严苛表情,便有些忍不住笑,只默默点点头。听着子龙好似轻轻舒了口气,又感觉一温凉手掌小心翼翼拍了拍自己头顶,还得了句:“好乖。”这下杨过再撑不住,险些噗嗤笑出声来。他从小独自过活,见识的真的打骂轻慢哪里少了,更是明白了子龙那副古井无波外表下果真心软得很,善良得很,不似任何他认识的对自己或打或骂的男子,倒有点令他想念起自己妈妈的温存来。旋即想这年轻哥哥是没和近龄的相处过,倒把自己当成老婆婆管孙子了,又觉子龙实在单纯好欺得很。杨过只下意识觉得可爱,这时竟有些想将大他四岁的子龙当成弟弟般哄上一哄,便去握住他手,捏上一捏:“龙哥哥,我最是好好听话啦,你就放心罢。咱们这便睡觉。”随即转身爬上床去。一睡到床上,只觉彻骨冰凉,大惊之下,赤脚跳下床来。子龙见他吓得狼狈,险些也笑出声来,抿了抿嘴,道:“还不快睡?”杨过见他长长眼尾如月牙般弯起,笑意深深,便也乐道:“嘿嘿,这床上有古怪,原来你故意作弄我。”


子龙摇摇头,耐心解释:“谁作弄你啦?我是特意让你睡的。这床是用上古寒玉制成,修习上乘内功的良助,是祖师婆婆花了好几年心血,到极北苦寒之地,在数百丈坚冰之下挖出来的寒玉。睡在这玉床上练内功,一年抵得上平常修练的十年。”杨过惊喜道:“啊,原来有这等好处。”子龙接着又将这寒玉床如何助攻细致解释了一番。杨过听着子龙如此说,心里禁不住感叹这子龙哥哥果真宠他,怜他,把这修行好物直接让给自己。便想着绝不辜负他一番好意,卧倒咬紧牙关,想全力与身下的寒冷抗御。


子龙赶紧又说:“且慢!”先让他下了地来,叹了句:“你倒也肯吃苦。”再传了他几句口诀与修习内功的法门,正是他那一派的入门根基功夫,来抵御这石床寒冷。杨过卧回床上依法而练,只练得片刻,便觉寒气大减,待得内息转到第三转,但感身上火热,再也不嫌冰冷难熬,反觉睡在石床上清凉舒服,这时见子龙取出一根绳索,在室里两端挂上,绳子离地约莫一人来高。他轻轻纵起,长身横卧绳上,竟直接以绳为床。


杨过大感惊奇,向子龙赞道:“哥哥,你这功夫真俊!以后也教给我好不好?”子龙淡淡回道:“这又没什么,你乖乖听话,以后比这还厉害的功夫我通通教给你。”又望向杨过问了声:“熄了烛火睡么?”


杨过赶紧接口:“别呀,别呀,龙哥哥,我刚才和你说话,便忘了害怕啦。我才刚进来这儿,晚上一黑,怕得肯定睡不着。你再多陪我说说话行不行?”


子龙可从没听人装过可怜,斜着瞧过去想看杨过是不是戏耍自己,见他一脸诚恳地趴着,才收回视线,悄悄回了句:“你想我陪你说些什么?”


杨过把下巴搁在双掌上,转转眼珠,套着话:“你每天在这墓里都干什么啊?”


子龙现在两脚凌空交叠,双手平放于腹部,向室顶望着:“练功,吃饭,看书,睡觉。”“你还做什么玩?”“干嘛非要再做什么玩?”“你天天都只做这几件事,岂不是烦也烦死啦?”“我现在不还没死。你既然留在这儿,练功,看书也必须跟着;不然瞧我教不教训你。”


杨过现在也并不太怕子龙,想逗弄他一下,便故意撇嘴:“子龙哥哥,你可真不好玩。”


子龙被噎了一下,过会儿沉沉送他一句:“我看你最好玩。”


杨过听了哈哈大笑,扭身盯着子龙:“我当然好玩!哥哥,那你到外面去过没有?”子龙沉默一会儿,还是直视屋顶:“我没下过终南山。外面也不过有山有树,有太阳月亮,还有甚幺好的?”


杨过拍手道:“啊哟,那你可真是枉自活了这一辈子啦。城里形形色色的东西,那才教真正好看呢。”说罢竟止住不再继续了。


子龙等了会儿,忍不住又问道:“城里怎么啦?”


杨过就等着这句,嘿嘿笑了,当下拣了些自幼东奔西闯所见的新鲜事物描述。他口才本好,这时加油添酱,更加说得希奇古怪,变幻百端。子龙活了一十八岁从没下过终南山,不管他如何夸张形容,全都信以为真,竟聚精会神听着,到激烈或神奇处还自己悄悄屏息,听到后来,不禁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杨过问了句:“哥哥,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子龙突然严肃,语气也低沉下来:“我不能出去。师父留我作掌门守着这里,我便不能离开终南山一步。”杨过吓了一跳,问:“难道你要一辈子呆在这里?”子龙幽幽回:“那是自然。”终于望向杨过,接着说:“祖师婆婆定的规矩,任何进了活死人墓的,都要一直留在这儿。”杨过愣住了:“我也再出不去?”子龙又瞧回屋顶,也不直接回答:“我答应了孙婆婆照顾你一生一世。你就安心好好地在这儿学功夫,不许想旁的!...等你功夫学成了,一生一世也不会受人欺负了,再不想听我话了,凭功夫打出这活死人墓,也就大概可以自己下山去了。”


杨过听了前段,先是一阵忧虑:万一学个十年二十年也出不去,自己还不得活活憋死在这大坟里?后来盘算着,看子龙其实好劝得很,自己是想好好学些功夫,待学得闷了一哭一闹也该说得动他放自己下山出去轻松一阵,便这般记在心里。后段听着子龙尾音,似含惆怅,又夹叹息,空寂寂飘散没了,禁不住也替自己走后孤身一人的子龙难过一番。


子龙自幼受师父及孙婆婆抚养长大,十八年来始终与两个年老婆婆为伴。二人虽对他甚照顾,但她师父传武时从来严苛,还要他修习《玉女心经》,自幼便命他摒除喜怒哀乐之情,只要见他或哭或笑,必有重谴,孙婆婆虽然热肠,却也不敢碍了他进修,是以养成了一副内向性格。他不但内功练的是冷功,性格脾气练的也是冷功。然而子龙天性纯善温柔,年岁不大,虽日日夜夜恪守着冷情冷性的戒律,内心却仍然像秉着一小团明亮温暖的小火焰似的。这时杨过一来,此人心热如火,年岁又与自己相近,言谈举止自与两位婆婆截然相反。初时子龙不敢破门规留下他,也是因着自己有些害怕和外面进来的人接触;总算留下来后,其实心里暗暗还挺期待和杨过一同生活。刚才细细聆听他讲外面的世界,明知触犯了师父训诫,却还是把持不住,与他谈得娓娓忘倦。后来想到杨过学成离开后这儿便真只剩自己一人,本以为自己会乐得清净,又不知为何沉默下来。


两人都不再言语,烛火融融中,相继睡去。杨过睡了小半个时辰,身上热气消失,给床上的寒意冷醒了过来,便又依子龙传的心法行功。如此忽醒忽睡,闹了一夜,次晨醒转却丝毫不觉困倦。原来只一夜之间,内力修为上便已有了进步。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了早饭,待杨过收拾好碗筷回来,便一齐去了后堂行礼拜师。杨过参拜完祖师林朝英和子龙师父的画像,去问子龙:“哥哥,咱们这一派可有名字?”子龙想想道:“祖师婆婆并没起过什么名字。不过我那师姐,李莫愁,外面似乎称她为古墓派弟子。咱们便叫古墓派吧。”杨过寻思着古墓派这名听上去可怪渗人的,可现在正要拜师,也不敢轻言自己所从门派名号,便说:“弟子知道了。”子龙点点头,又拿出一幅全真教主王重阳的画像,让他在上面唾吐。杨过本就对全真教憎恶至极,欢欢喜喜先唾了好几口,才好奇问了:“咱们祖师婆婆好恨王重阳么?”“不错。”接着又和杨过讲了林朝英和王重阳之间比武故事以及古墓由来。杨过听罢,好奇道:“我也恨他。祖师婆婆既然比试胜了他,还那么恨他,干么不把他的画像毁了,却留在这里?”子龙回答:“我也不知道。只听师父与孙婆婆说,天下男子就没个好东西。”杨过听了瞪大眼睛,似是十分不解:“哥哥你自己不还是个大男人?你师父这么告诉你,你就全这么信?”子龙也不明白杨过怎么这么大反应,歪了歪头:“我又不认识天下所有男人,也不想知道别的男子到底是不是都不是好东西。师父这么说,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杨过这时思及自己之前无依无靠四处游闯,要么受武家兄弟般轻蔑欺侮,要么挨全真赵志敬,鹿清笃等拳脚算计;心里不正是恨极的男人多得不计其数?女子如黄蓉,郭芙,或轻慢或矜骄,杨过知她们看了自己厌烦,也便冷冷淡淡不去在意理会,是以如此想来果然也觉得天下不是好东西的还是男子占了绝多数。可随即子龙那张修长手掌的温凉熨帖又转念重回脑海;两厢衬托下,更觉得子龙深居古墓未识人情,却正与自己赤诚相待,不像外面人见自己孤零零一人便想任意欺横算计。


杨过心头一热,笑嘻嘻凑到子龙面前夸赞:“祖师说得实在不错!全天下男子没几个好的,这独独两个好儿郎可不就在大墓里呆着?”子龙望着杨过突然凑近的一张笑脸怔了一怔,才哼了一声:“油嘴滑舌,竟也好意思自卖自夸。还不快拜师父?”


“师父自然是要拜的。不过你先须答允我一件事,否则我就不拜。”杨过心里盘算一番,先讨价还价道。子龙将信将疑觑他一眼,心里疑问:师父从来教我只有我答允师父一说,外面这师父收徒弟难道还是反着来的?他要是又戏弄我,我就学师父,好好罚他!便沉静回道:“你又有什么事要我答允?便说了吧。”


“我心里当你师父,敬你重你,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可是我口里不叫你师父,只叫你哥哥。”子龙不禁一呆,问道:“那是为何?”杨过又凑过去握了子龙手掌耍赖似的摇:“我拜过全真教那臭道士做师父,他待我不好,我在梦里也咒骂师父。因此还是叫你哥哥的好,免得我骂师父时连累到你。还有啊,子龙哥哥你如此年轻英伟,师父师父的,被叫成个老头子,我都叫不出口啊。”


子龙本便对这尊卑礼教没什么在意,听杨过这说法倒也有趣,禁不住哑然失笑,便应了,浑然不知这“哥哥”竟是比“师父”低了辈分。


杨过恭恭敬敬跪下,向子龙恭恭敬敬叩了头拜了师,还承诺着“永远听哥哥的话,要一生一世照料哥哥周全。倘若哥哥有甚危难凶险,杨过要舍了自己性命保护龙哥哥”。子龙现在武功比他不知高出多少,但听杨过发誓孩子气十足,却说得愈加慷慨激烈,真情流露;他从小生长于古墓,还没得别人对自己如此郑重的发誓护佑,也很是动容。


杨过拜完起身,满面喜色,又乐呵呵朝子龙一揖:“龙哥哥。”子龙也朝他一点头:“过儿。”两人这下便正式拜完了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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